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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树
高密新闻网 2019-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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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良
之所以写下这个题目,缘于前不久的一次老友相聚。
  那天中午,天气很好,我们在胶河东岸一处好友的雅居里,聚首晤谈,聊些世间俗事、坊间文事、故人故事,应景的有感而发和无关宏旨的人间闲话。室内清凉,玉液琼浆,室外阳光热烈,绿树张扬。抬头望,院前是树,院后也是树,形态各异的树,杂花生树,赏心悦目。我本树盲,却好瞎想,竟把院前的一棵梅树疙疙瘩瘩的老根想象成了疤麻树的疤痕,话题也就扯到了高密西乡阚西村的那棵近四百年树龄的疤麻树上去了。
  在座的就有阚家人。八十岁的儒者书家李储恩先生,对家乡的疤麻树最有发言权,可他却没有娓娓道来,却见他双眉忽然一动,旋即平静下来,眼里似闪泪光。倏忽间,我感到了赧然,先生该是想起了他的胞弟、为了普查保护高密古树名木呕心沥血的李储坤先生了!
  储坤先生曾是我的朋友、领导、邻居,我们有多年的深交。1991年,他从文化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调任政协文史委主任,在潜心研究文史的同时,遍访全市古树名木,画了大量速写,写出了《关于保护古树名木》的提案,引起了高密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专门下发了《关于加强古树名木管理意见的通知》,组织人力物力为全市178棵百年以上的古树编号挂牌,修建围栏,推动了高密保护古树名木的进程,这也成了储坤先生生命历程中最耀眼的闪光点。记得储坤先生还曾对阚西疤麻树的光荣历史进行了考证:1945年7月,鲁中区沂山地委就在这树下召开群众大会,宣告了高密县人民民主政府的成立,1948年4月29日,华东人民解放军结束了在高密的战斗,在这里休整后,向莒北方向追击残敌。这疤麻树也就成了佐证革命历史的“红树”,而不仅仅是老百姓在树枝上拴红布以祈福的“神树”了。
  对阚西的疤麻树,我也曾专程拜谒过,也曾陪同外地专家造访过,并写过造访笔记:“高密西乡,因了一条潍河而成了生态线,千亩湿地、葳蕤层林蔚为壮观;这条线又因了一个汉代的经学大师郑玄、一个清代的大学士刘墉而成了历史人文线,古祠陈冢老城墙历代遗产残存着历史的容颜……阚西就在这条线上,不能说她有多么美丽,却是一道人文风景,比如那棵疤麻树。”“那是一个夏天,盛夏的太阳,仿佛就是为这‘红树’挂上中天的,密密匝匝的叶子金光闪闪,覆盖着古树,覆盖着大地,覆盖着专程造访的人。”“一处不算高却够大的坟冢上,老树留下的历史疤痕很清楚地镌刻在了虬根、枝杈上……”
  故人已去,重提旧事,怎不令储恩先生泪闪?然而,他却不动于形色,心静如水。“在凤凰公园小岭上也有一棵疤麻树,是当年县里的一位领导,也是阚家人,从阚西移栽过来的,遇上大旱,是卫生局的李敬友给浇活的。”先生的一句话,让我感到愕然。凤凰公园里还有棵疤麻树?我家与凤凰公园咫尺之遥,多年来不知到那里走过多少遍,也曾在毗邻小岭的凤凰阁前、老博物馆搞过一些文化活动,我怎么就不知道那里还有棵疤麻树呢?难道这疤麻树也是“藏在深闺人未识”吗?
  于是,那次聚会过后,我就按照储恩先生的提示,按图索骥地来到了凤凰阁西侧的小岭上。
  这里是凤凰公园改造后唯一留存下来的一段古城岭,也是高密老八景之一“古城晚照”的所在,清顺治高密籍三年三甲进士、后官至国子监祭酒的单若鲁曾有赋诗:
  山山薄暮下牛羊,残堞熹微驻未光;
  烟覆半村萦树紫,影回双岭映沙黄。
  暝栖鸟去迷幽谷,晚唱樵归识远庄;
  不夜由来东海地,挥戈底事说荒唐。
  岁月更替,今非昔比。如今这里已没有了牛羊,也没有了黄沙,有的是数不清的树,数不清的花,数不清的游人,数不清的风景,还有这棵我疏淡已久的疤麻树。
  我静静地站在小岭上,举目四望,心旌摇荡。向东看,路边一排柏树掩映下高高的凤凰阁金碧辉煌,向北望,又是柏树掩映下一个个游乐场热闹非常,往西看,还是松树柏树掩映下从缝隙中透出老博物馆斑斑驳驳的红墙,东南方,广场上、长廊里的歌声乐声悠悠扬扬,笑声朗朗,正南方,老古城岭上唯一留存下来的那棵老槐树,越发长得旺相……目不暇接中,我似感受到了大诗人臧克家《歇午工》的诗意:“铺一面大地,盖一身太阳,头枕着一条疏淡的树荫。”
  四面风景掩不住,一树嘉木入眼来。往这疤麻树上望,树高足有四五米,硕大的树冠如绿色华盖,覆荫直径约十三米;周身看,七八根光滑的枝干像伸出的手,四散张开,托举着太阳。蜿蜒错落的枝杈,遥相呼应,错落有致的羽状卵形小叶,刷啦啦发出声响,朝向阚西方向的那两根枝干更是高高翘起,迎风摇曳,仿佛在与阚西的母亲树打着招呼,窃窃私语。簇拥在树身东侧的数棵百日红,好像听懂了它们的母子之声,枝叶上露出了粉红的微笑。我亦不由赞叹起这棵疤麻树,当年能有贵人相助,“进城落户”,在这小岭上栉风沐雨、顽强生活,恣意生长,与四围环绕着的松、柏、桃树、绿地连成一体,不也是一道风景吗?
  又是一天,我又走进凤凰公园,在松林道上巧遇八十一岁的李敬友先生及夫人。认识敬友先生近三十年,他好像一直没变,一如他的好口碑。看他满脸微笑精神矍铄的神态,全然不像一个耄耋老人。他虽然膝盖不好,但只要天好就坚持到公园里来走一走,往小岭上看一看,再到“观凤亭”里坐一坐,和几个老伙伴谈谈中外大事,聊聊凤凰城的故事,也是其乐融融。问起小岭上的疤麻树,敬友先生说,那是当年咱县的常委副县长王继美从阚西那位看护疤麻树的老人那儿弄了几棵疤麻树苗,先养在家里的花盆里,后来选出两棵移栽到这小岭上的,当时这两棵小树苗还没有一米高。1996年继美调到潍坊工作后,还一直记挂着这两棵小树,委托我多来照看一下。那年遇上连续的旱天,我见这两棵小树的叶子都要蔫了,就每天从公园南门外的家里提着一个小水桶来浇水,尽管天天浇,最后还是只救活了这一棵,如今也长大了……只是,继美看不到了。
  一声叹息,几多感触。
  睹树思人,人就变成了树。故去的,健在的,都是一棵棵树。
  以树为师,可以感悟美好,丰盈生命,完善自我,滋养灵魂。
(责任编辑:张艳艳)